宋旸依然凝望着她,眼神里几乎可说得上挑逗。
    徐绵不假思索,啪的一声给了赤-裸的小腿一掌,如同拍死一只吸血的蚊子那样,力道狠狠落在那人手背上。
    她是真的受不住了,再任他予取予求,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。这里毕竟是皇宫,不是妓院。
    打完之后徐绵又有些后悔,嗫喏道:“抱歉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    当然是有意的,只是怕得罪他。
    宋旸慢慢直起身来,脸上不见怒火,平静得一片坦然,“无事。”
    他甚至促狭的舔舐自己的手背,仿佛被徐绵碰触过的每一寸肌肤,都染上了奇异的芬芳似的。
    徐绵倒替他害臊,自己的耳根子也红了,求告似的央道:“你……别这样,仔细被人看见……”
    宋旸仔细的盯着她,见她瞳孔里全是真挚的担忧,脸色于是缓和下来。他将双手放回袖里,可是并没有立刻离去,而是缓慢的在她面前踱着步子,“这次的事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 他恢复了正经的语调。
    徐绵不解其意,“哪件事?”
    “当然是赵美人。”宋旸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笑容,每逢他在打什么歪主意的时候,神色就变得格外动人。
    徐绵经他一提醒也急了,姓赵的明日还会叫她去罚跪吗?赵美人那性子,你越违拗她的命令,她恐怕越发变本加厉,这回怕是小隙结成大仇。她固然不会对宋旸怎么样,却未必会轻易放过自己呢!
    徐绵可不想再受她的气了。
    她陷入深深的思索中,只是羞于启齿,总不好让宋旸出面替她摆平问题吧?
    “放心,今儿这么一闹,想必赵美人不会当面再给你没脸,只是私底下的事情就难说了。”宋旸又摆弄起她的头发,姿态十分漫不经心,“你难道就不想永绝后患?”
    但凡涉及到这类蛊惑性的言辞,徐绵总得提高三分警惕,“她是美人,我不过是个选侍,我能做什么?”
    “宫里的女人身家性命与母族都是分不开的,倘若赵家出什么不测,你觉得她还能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吗?”宋旸将声音放得柔柔的,分明是引诱人做坏事的语气。
    可徐绵知道他说的很有道理,她自己的娘家长兴伯府早就没落,所以在宫中亦抬不起头来,人人可欺,可是她哪来的本领动摇赵家?不对,她是有的。徐绵眉心一跳,别人或许一无所知,可她却对故事的发展洞若观火,只要运用她记忆里掌握的那些信息……
    美梦没有做长,徐绵及时回过神来。无凭无据,就算她晓得那些事实,也没法子动手。
    想到此处,她不禁看向宋旸,“怎么,你打算帮我?”
    “你不是还有江贵妃这个靠山么?”宋旸闲闲说道,一只手搭在她颈窝处,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那处的软肉。
    徐绵被他摩挲得起了鸡皮疙瘩,连忙转了个身,脱离那只贼手的掌控。
    “你不是说要护我周全么,怎么,如今又不肯认账了?”徐绵到底有些不服气。
    “你不也没答应我的要求么?”宋旸向来是不肯吃亏的。
    徐绵想到他那番爱的宏论,心里便有些毛毛的,真要是寸步不离的和眼前这个男人生活,她恐怕不死也得疯了。
    徐绵决定坚持自己最初的方针,绝不动摇,至于与这位老奸巨猾的公公合作,还是算了吧。
    宋旸似乎也不着急,他有的是时间等徐绵回心转意,看了看架子上的西洋钟,估摸着该到御前侍驾,因道:“你好好歇着,我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    徐绵巴不得他快走,情愿再也不来,因此并没有出言挽留。
    宋旸对芳华殿的一切似乎熟极而流,临行前,还特意嘱咐殿中值守的一个小太监,“好好照顾你们主子,衣食上若有什么短缺,只管来寻我。”
    徐绵认得那小太监是半月前才调来的新人,因先前的一个生病归家了,内务府才又调来一个,难不成,竟是宋旸特意安置在此?
    接触到徐绵疑惑的目光,宋旸竟粲然一笑,坦荡荡的承认了。
    徐绵拿他毫无办法,对待脸皮厚的人,最好的办法是视而不见。
    等她再扭过头来,宋旸已经无影无踪,白檀端了一盆热水来供她足浴,便诧道:“宋公公呢?”
    “走了。”徐绵的回答简直是置气的口吻。两人交锋至今,她还未从宋旸口头上讨得任何便宜,当然实际上的好处却没少得,这就更叫她生气了。
    白檀小心的替她除去净袜,将一对白嫩玉足放到木盆里,一边笑道:“其实宋公公仿佛对咱们很好,今日还特意出手相助,不过,这又是为什么呢?”
    “谁知道?”徐绵很小心的不流露出私情败露的迹象。虽然根本就没有私情,只是宋旸自己一厢情愿而已。
    白檀出了一会神,痴痴地捂着脸傻笑,“难不成,那位宋公公是看上了婢子,所以明里暗里的多加照拂?”
    徐绵被这个惊人的结论呆住了,不过想想也是,宫里多得是宫里太监对食,谁也想不到宋旸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。
    也难怪白檀会这么猜测了。
    徐绵试探问道:“那若是我将你许给他呢?”
    岂知白檀听了却连连摆手,一脸的委屈,“那可不成,婢子还想年岁到了许个好人家呢,宋公公虽好,可却是个没根的男人,再说了,他那性子也不是好相与的……”
    徐绵哑然失笑,看来即便宋旸的外貌能引来人些许憧憬,可一旦落实到实处,却根本不会有人将他列为考虑的对象。
    想到此处,她不禁为这位公公感到可悲,只因缺少一个足够健全的身子,便活该承受外界的冷眼歧视,就连她亦是如此。那么,宋旸又是如何数年如一日的对她牵挂不放呢?
    这种感情虽然强烈到可怕,但徐绵不得不承认,亦有其动人之处——但却是她不能消受的。
    *
    宋旸猜得很准,那场雨之后赵美人并没有再难为她,眼前看来似乎如此,以后就说不准了。而徐绵也并没有急着与其作对,而是先带着白檀,悄悄来到小唐房里。
    小唐就是内务府新调来的那个太监,或者说,宋旸该是他的师傅。
    白檀以袖掩口,只觉得这屋子里有股难闻的怪味,说不出是什么杂糅在一起。她皱眉道:“主子,咱们管他做什么呀?”
    “殿里新来了人,咱们不得先查查底细,不然中了他人的暗算可怎么好?”徐绵早就想好了理由,利落的在这间狭小的空间里翻箱倒柜,当然她的重点是发掘与宋旸有关的信息——要是能有幸抓住宋旸的把柄,以后就不用惧怕此人威胁了。
    白檀只觉得她被害妄想症过剩,但是徐绵的吩咐,她一向是照办的,因此找得格外用心。
    突听喀喇一声响,仿佛白檀碰撞了什么,一个箱笼滴溜溜掀翻在地。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白檀来不及呼痛,先被地上七零八落的物件惊得瞠目结舌。
    大的,小的,粗的,细的,长的,短的……一个个打磨得格外光洁,但从形制不难看出是做什么用的。
    徐绵感觉自己发现了新世界,这些玉势,莫非就是太监们用来取代那样东西的……工具么?
    书里的她被宋旸金窝藏娇那么久,两人还共同生活了一段日子,难不成,宋旸就是靠这些东西来取悦她的?
    荒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