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9中文小说网 > 修真小说 > 杜黄皮 > 第36章 尔虞我诈 1
    这几天薛家连连出事,先是赫连三虎里的大虎起夜,空心夜壶变成实心铁锤,一泡尿多数又溅回他身上。要命的是这铁锤是“大力天王”蓝大力的独门兵器。早上他刚夸了这锤头几句,现在上面就用毛笔写着:“喜欢就别客气!好朋友上。”
    接下来是青城山的白清明起床穿衣时,发现腰带不见了,挂腰带的地方挂着个银枪,正是“银枪小霸王”郑德的家伙,平日围在其腰间。白清明曾开玩笑说:“郑兄,你这枪杆明明是铁的怎么能围成个圈呢?你兄弟真想见识一下!”现在枪就搭在他面前,枪杆上的机关全被打开拧断,让他清清楚楚看见铁杆是怎么弯的,连里面的暗器毒针都露出来,枪边衣服上写着:“还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就自己问郑德,年轻人这样好学很好!好朋友上。”有这样一个热心的好朋友在,如今大家都不敢随便说话,薛成贾跟被人连打了几个嘴巴那样难受。
    一群人聚在一起束手无策,钱无用突然道:“老夫看裘千斤的裤子很好看,借给我穿穿!”裘千斤吓了一跳:“钱、钱老前……辈……”苏放笑起来:“裘大叔,你怎么和我一样结巴了?”
    钱无用不理他,对窗外道:“是好朋友的就帮我借借。”大家这才明白他是向敌人挑战,看这个“好朋友”有没有胆子对上钱无用。
    当天功夫硬的好手都集中在裘千斤的房子里,整宿也没事。群雄藏桌子的、躲房梁的、钻床底的,没一个姿势舒服!一夜下来腰酸腿疼,不由“鼠辈”、“没胆”乱骂一番。
    一出门,“千里眼”陶明就指着远处呆住了。他指的正是钱无用的住处。薛家的房子处处依着地势,盖得十分有情趣,钱无用自选住在山坡上,隐有高高在上的架势,让大家一抬头就可以看见。他的心思果没白费,现在大家就都看得很清楚——山坡上迎风挑着一个女人穿的大红色肥腿灯笼裤,像大旗一样飘扬。走近一看,上面写着:“老钱!不是我说你。腿那么粗,老裘的裤子能穿吗?还是这条比较合适!好朋友上。”
    赫连二虎忍不住大笑两声:“还真是好朋友,连尺码都知道……”钱无用脸都绿了,回身一掌拍在他胸口。二虎脸上还带着笑,脸皮却慢慢变紫,然后整个人堆下来,像空口袋一样软倒在地。钱无用这一掌竟把他全身骨骼都打成粉末。大虎大惊:“钱王八,我和你拼了!”但他说归说,却一步没动。众人回头看时,见他额头正中镶着一枚金钱,金钱打入坚硬的颅骨,却连他身子都没带动,身子仍然是站着的。三虎手足发抖,半晌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,连他哥哥们的尸体也不敢要。
    赫连三虎人品一般,没什么朋友。但只一言不和钱无用就下如此狠手,实在让人齿冷,很多白道人士都把手按在剑柄上,气氛十分紧张。
    薛成贾干笑两声:“这个……赫连三虎其实是苏放派来的奸细,钱先生疾恶如仇,那个、出手是重了一点……我们大伙以后要多加小心,万不能让一笑魔君的秘笈宝藏再次流毒江湖。据说他的宝藏有几百万两之多,要是让苏放把它找出来,二十年前是什么结果大家都还记得吧?”
    “千里眼”陶明开口道:“薛先生,这么多人守在你这里,等苏放现身也不是办法,为什么不直接攻到奉阳?苏家势力不大,一定不是对手!难道老爹要倒霉了她还不出现吗?”忽有一人接口道:“不行!”听这声音苏放全身僵硬如死,慢慢转过头来,颈骨都咯咯作响。来人还不及她胸口高,可表情却高傲得像站在天上。不是萧千江还是哪个?苏放手足冰凉,心直往下坠。
    此刻他在这里,难道是孟飞被放倒了?
    薛成贾已经惊喜地叫起来:“萧先生!犬子杨虹说您早已经到了城里,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,本以为您不会赏脸了!您耽搁这些时日,难道是探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
    萧千江脸现尴尬,他被孟飞困于地底,多日来人影都没见到一个,每日饭食都是篮子吊下来的。最后万般无奈,不顾身份脸面,自己躺下装死,直躺了五天一动不动,才骗得孟飞手下把他搭上来。萧千江心中怒气直可冲天,一上来就动了手,没想到铁棺材专为顶尖高手设计,孟飞派来的这些人手下功夫都着实不弱,加上萧千江五天没吃饭喝水了,竟然不敌这些无名小辈,最后仗着轻功逃命似的跑了。这份羞辱自然也记到苏放账上,却不知这还得靠苏放容情,不让孟飞置他于死地,要不孟飞手下由他躺上半月再搭救,没影子定成死影子了!
    苏放一旁看他面色,心中渐渐有底,虽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,可萧千江明显吃了大亏的样子,看他此刻也没认出自己,便不怕他捣乱。
    薛成贾小心开口:“刚才前辈不同意攻打苏家,可是有什么计划?”萧千江道:“无咎公子当年力抗一笑魔君,有恩于天下,对付苏放那丫头可以,对付苏无咎老夫不答应!”苏放奇了一怪,萧千江还帮着爹爹说话,怪不得任他手段狠辣,江湖上仍算他白道大侠。
    “没影子”的武功脾气一样厉害,薛成贾虽不服气,一时也不敢吭声。只有钱无用傲然道:“谁让他养女不教,放任女儿勾结匪类。”萧千江小脸顿时阴沉,两个人冷冷互瞪,谁也不服谁。
    那青城的白清明道:“萧前辈,据说苏放不是无咎公子现在的夫人所生,不过是个婊子养的杂种。您和无咎公子交好,也不愿看他为了这样一个女儿身败名裂吧?”苏放心中陡生恶念,她最听不得人骂她“婊子养的杂种”,此刻心中暗道:“若不让那青城翻个个,我跟着你姓"白"!”
    萧千江皱眉道:“女儿的事情连累老子,老子的事情再牵连儿子,还有完没完了?要打苏放就一起上,要打苏无咎就先过我这关。”白清明诺诺:“这……倒没听说过您跟苏无咎这样交好……”萧千江冷笑:“我杀了那么多恶人,难道和他们个个交恶?老夫就是不做昧心的事。少废话,你打算先上?”白清明白了脸,不敢再说。苏放突觉得这干巴小老头儿甚是可爱,笑盈盈看着他。
    突然钱无用冷冷道:“晚了!不须你萧大侠昧什么良心,我早已让人去攻打苏家,现在应该有结果了!”众人哗然,苏放则惊怒交加:“这事我们大家怎么不知道?你和谁商量过了?”钱无用道:“人多了容易走漏消息,钱某说话算话,找到藏宝图少不了你一份!老薛,我让你好好留意,这几天还没有消息回来吗?”
    薛成贾神情有点尴尬:“钱先生,出了点小事……我正要跟您说。”钱无用问:“什么事,但说无妨!”薛成贾道:“那个……您派去探路的人没有到苏家,而是一入北七省的地界就消失不见了。我派人找了很久也没有消息,可能被孟飞给……”钱无用眼睛瞪得溜圆,更像甲鱼了。
    苏放暗叫“漂亮”,萧千江大笑起来,声如夜枭:“既然钱先生运筹帷幄,我们就乐得清闲,等着看你的结果了。”钱无用目露凶光,薛成贾忙拦在他们中间:“各位,孟飞不好对付!我们还是从长计议。”
    白清明问:“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了孟飞不成?”苏放笑着问他:“那我们大家一起去北边,白先生你先打头阵好不?”白清明脸色变了变,他生性狡诈,不愿第一个上,面子上却要过去,说:“除魔卫道是习武之人的责任,白某虽不才,却也不会退缩。”苏放道:“才!你柴得很了,别客气!”众人哄笑。
    薛成贾道:“各位,孟飞不用怕,我义子明早就动身请帮手与孟飞抗衡。我们只要等些时候,自然就有办法。眼前的敌人如此神出鬼没,大家千万不要轻举妄动,咱们齐心协力办一件事可不能半途而废,也不让其他的豪杰看不起!”苏放暗想:“这薛成贾天生是个能煽动人的料,讲话句句动人,江湖上的人最怕给人看小了。”果然大家都动心了,听他安排而去。苏放心中下沉,既然能攻苏家一次就能攻第二次,岂能全靠孟飞挡着?看来下手不能容情了。
    当晚已是深夜,“云飞扬”的房间依然亮着灯火,还夹杂着一明一暗的火光——那是“他”在里面抽旱烟。杨虹一进门就想出去,屋子里烟雾缭绕,都快看不清这个“入云龙”了,而且那烟味儿呛得厉害。但是这“云大侠”十分热情,拉住他一定要进来坐坐。
    “云飞扬”在桌子上摊开笔墨,正写东西。杨虹忍着烟味问他:“云兄有事吗?”苏放道:“杨兄弟,你是不是要到南边去?”杨虹奇怪地问:“云兄怎么知道?”苏放道:“今天薛先生说请帮手和孟飞的势力抗衡,我猜你们道上的英雄一南一北,能和孟飞抗衡的应该是南边的杜风寄吧?”杨虹道:“云兄!你真不简单,我干爹还让我好好注意那些人,看他说出来几个人能猜到,云兄你真是要得!”
    苏放笑起来:“杨兄弟,你给哥哥我送个信行不?”杨虹道:“什么信?”苏放拿起笔,在纸上写:
    樨儿:
    我狠忙,二丫头让我买的茉莉分你帮我买八。百的要三盒浅红的要两盒。万一没有浅红的就买两盒红的,你自己也藏一盒,大师兄给你钱去,青色衣服你穿好看。你说要去扬州城游山玩水,闲了就记着买,别有事一忙就忘了。还有,我不在家你可莫理四师弟,不然我要声气的!
    杨虹看了想笑,这一篇字歪歪扭扭大大小小,还好多错字。
    苏放道:“木樨说去扬州,你帮我送给她好吗?”杨虹道:“木樨姑娘住在哪里?我怕很难找到!”苏放又在纸上画了一个海龙的图案,道:“麻烦你把信随便放在哪个客栈,然后在墙角画我这个入云龙的标记,樨儿自己就找去了。”杨虹高高兴兴地离开这个呛得他半死的地方,然后去扬州就很听话地把“入云龙”的标记画在墙上,他不知道收到这封信的人是另外的一条龙。
    这封天书到孙陆手中意思可就不一样了。苏放字迹歪歪扭扭大大小小,但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字都是往一个方向歪的,那就是:
    二百万两藏去青城山,闲事莫理。四!
    一个很年轻的家丁守在花丛旁,他长得虽然高大,但稚气未脱,脸上仍然是毛茸茸的。这几日府里连连出事,守卫加强了很多,他的身手不好,只象征性把守在这里,他自己呆了一会儿,就呜呜哭起来。
    一个声音响起:“小兄弟,你哭什么?害怕吗?”年轻人擦擦眼泪,回头看到一个人隐在暗处。看不清相貌,只有一对眼睛亮晶晶地发着光。那人又道:“你别害怕,那个人不会随便伤害无辜的。”
    年轻人说:“我不是怕,我是看到一个坏人却杀不死他!”那人轻笑:“坏人?抢你糖吃了?”年轻人脸涨红了:“他、他掐死我的姐姐!我躲在柴堆里看到的,可是老爷还把他当贵宾!”那人问:“贵宾?那他一定是个好手了,哪一个贵宾?你姐姐又是什么人?说给我听听。”他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,让人觉得亲切。
    年轻人看了他半晌,终于道:“他是白清明,我姐姐是小姐的外房丫头。她经常拿好吃的放在柴房留给我,那天我躲在柴堆想吓她一跳,没想到姐姐刚进来,白清明也进来了……我姐姐挣扎几下,他就……”那人静了一下:“白清明可是青城名侠啊。”年轻人擦干眼泪,倔强地一抬头:“我就知道你不信,我说给谁听也不信!老爷还为这打了我一顿,让人把姐姐偷偷埋了。可迟早有一天我会给姐姐报仇的!”
    那人温和地道:“我没有不相信你,你看到白清明身上有什么标记吗?”年轻人道:“他肚子上有铜钱大的紫色痕迹。”那人道:“那好,我帮你去看看,本来也正打算找他麻烦,如此一来更好。”
    年轻人迟疑地望着那人的背影,只觉眼熟却认不出是谁来。
    在避过了一拨巡逻队伍之后,苏放又静候了一会儿,确定附近再没有什么人迹,就靠近白清明的门口,在有闩的地方轻拍一掌,木闩在里面自动跳开。这是苦练过的技术,从偷儿那里学来的。